深山里的水文人
发布日期:2019-08-21     作者:市政府     来源:

2018年,是我国改革开放40周年,它由农村起步。1978年,安徽省小岗村率先实行大包干,取得了重大成果。1982年,中共中央批转中共历史上第一个关于农村工作的一号文件《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纪要》,确定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为中国理顺农村生产关系打开了新路子,拉开了农村改革的大幕。

1986年,湖南省湘三水文勘测队在全省水文测站首次尝试对部分测站(宝盖洞径流实验站的炉前、龙门、芭蕉、石岗站点)实行家庭承包片管式的管理办法,水文测验、水情报汛等工作由所承包家庭全包干。这些坚守在深山里的水文人,用奉献诠释了责任和担当,赢得了全社会的尊重。

我于2002年从部队回来,正式进入长沙水文工作。对曾经在大山深处的宝盖洞水文站的童年时光,仍记忆犹新。一个家庭承包一个水文站点,全家老小都是水文工作者由于测验站点多,工作人员少,管理宝盖洞站的湘潭水文局对宝盖洞各站点试行家庭承包,一个家庭负责一个有流量项目的站点。由于宝盖洞属于山溪性河流,暴涨暴落,一遇到暴雨天气,人手就明显不足,须由承包家庭自己雇佣临时工辅助水文工作,保证无论什么情况都能将水文数据准确及时上报。

母亲原来在涟源桥头村供销社上班的,1986年,带着我,随父亲一起来到了宝盖洞工作,也正式调入水文。当时我们家承包了龙门站,母亲说:到宝盖洞后一切都得从零开始学习。为了尽快进入工作正轨,母亲在父亲手把手的指导下,查看资料,熟悉水文仪器,实地测量,发送电报,很快熟悉了水文各项业务。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水文的工作性质。平日里,一家只需要有两个人就能完成一个站点所有的水文工作;一到汛期,就和打仗一样,忙得团团转,全家老小齐上阵,有时甚至还要雇佣附近村民当临时工帮忙测量。父亲带着我们常年生活在这里,以站为家,没有年休假,就连节假日和周末也要守站。

上世纪80年代,宝盖洞水文站引进了翻斗式雨量器、悬杆流速仪、红外测距仪等,由最初的纯人工变为半人工半自动化,大大减轻了工作难度。但在宝盖洞龙门水文站,测量仍需站在简易木桥上,用悬杆流速仪测速。如遇到大洪水,上游有大树等漂浮物,随时有将木桥冲垮的危险,我清楚的记得,有时大洪水的时候,父母亲忙不过来,我还经常帮他们提着马灯,打着手电筒。据母亲回忆道:1988年的汛期,宝盖洞龙门站出现了建站以来最大洪水。深夜时分,雨倾盆而下,两小时降雨量达到150mm以上,上游山洪暴发。当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父亲母亲穿着雨衣,打着手电,冒着雷雨在木桥上测流。山洪暴发时悬浮物太多,悬杆无法固定,人和仪器随时都有被洪水冲走的危险,经过多次尝试两点法测流行不通。由于木桥晃动的厉害,只好测水面。经过通宵奋战,最终艰难测完了这次洪水过程,回到站里两人已是精疲力竭,身上打湿的衣服都没有换,倒下就睡着了。上山测量完,回到工作站将记录好的水文数据拨弄算盘统计好,然后再通过电台发报给湖南水文总站。那时,电话尚未普及到宝盖洞水文站偏远山区,水文测量数据只能通过靠手摇发电的无线发报机将测量数据上报给湖南水文总站。遇到天气不好,发电报就跟打仗似的。父亲说:遇到打雷、下雨天,信号受到干扰,耳麦中经常会传来滋滋的杂音,这时需要不断调频来改善信号,或等待雷声、雨声减小时发送电报。有时担心数据发送不及时影响防汛抗旱工作,只能不断地调频、伸缩天线或抱着发报机在站房内四处走动,寻找信号较强的地点,将水文数据尽快上报给湖南省水文总站。

一年冬天,爷爷从邵阳老家来宝盖洞看望我们,他先从邵阳坐了一天火车到长沙,休息一晚后,第二天从长沙坐汽车到浏阳,再转车到古港镇。因爷爷年老体弱又买不到坐票,只能全程站着,十分辛苦,下车后还需步行数十公里,到宝盖洞时已是深夜。几经辗转,一见面便老泪纵横 至今我还记得那天的场景,爷爷抱着父亲痛哭,儿啊!别人工作调动都是越调越好,越调离家越近,而你怎么越调越远,越调越差啊!你们我不说,我这小孙子跟着你们遭罪啊!父亲只得强忍着泪水安慰爷爷:爸,现在这里需要我们,而且水文已经开始开展巡测、间测,你放心!水文职工只会越来越好的

在宝盖洞生活,最大的问题就是买米买油等这些大件生活必需品的时候,因为没有车,主要靠步行,最近的地方都需要走上几十里山路。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生病了,高烧不退,呕吐不止,当时正是冬天,父亲因工作需要到湘潭队部开定线会去了,我的母亲用瘦弱的身体背着我走了几十里路,才到了古港镇上看病。回来母亲又在镇上买一担箩筐,买了些米,便我用扁担挑了回来。父亲回忆道:上世纪80年代末,古港镇镇政府补贴1万元,宝盖洞山区村民自筹买了一辆新班车,每天通行一趟,往返宝盖洞长沙两地。班车沿途一般都会捡很多散客,只要能装得下,从来都不会拒载。有些东西乡里买不到,村民都会让班车司机给捎回来。每天天还未亮,欲下山的村民们便早早出门等候班车发车。那时整个湖南省的交通网络系统尚未完善,从宝盖洞开往长沙单程就需要5个小时。早上(夏天5点,冬天6点)从宝盖洞发车,下午3点从长沙返程。一旦你未赶上这趟直通车,那就麻烦了,从宝盖洞去长沙得转三、四趟车,还得从古港镇徒步回到宝盖洞山上。辛苦不算,一天的时间就这样白白浪费在了路途中。班车开动了,售票员在颠簸之中,走过来向车上的乘客收钱,拉起家常。有时候聊得兴起,司机也会加入谈话,一种生活的气息,弥漫开来,挥之不去。糟糕的公路,颠簸的班车,并没有给车上的乘客带来一丝疲惫,大家感受到的是进城的欣喜,回家的快乐。一遇上什么急事或者重物多,只能找附近有摩托车或开拖拉机的村民帮忙送一下。父亲说道。有一次,湖南省水文总站调了新同事来宝盖洞工作,因为重物多,没有交通工具,只好拜托附近村民开着手扶拖拉机到古港镇上去接新同事。那时我记得,一到周末,100多人围着一台黑白电视机,场面很是壮观。偏远山区水文工作者们不止生活艰苦,娱乐生活更是严重匮乏,看电视、读报纸、听收音机成了当时宝盖洞水文人的三大娱乐方式。那时,黑白电视已经开始在全国普及,但在宝盖洞这种偏远山区仍是富贵人家才能买得起的稀罕物。没过多久,湖南水文总站给宝盖洞水文站配备了一台12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放在清水站。那时影视资源很少,一周只播放一集电视剧,尽管山区信号不佳,只能接收到的34个频道,仍能让大家回味无穷。电视换台是手扭的,时间久了,容易扭坏,归不了位,坏后就用钳子夹着扭,观看到屏幕上显出谢谢观赏几个字之后,再一次被一片雪花点覆盖,才极不情愿地告别一天的时光。那时候电压不稳定,还经常停电,虽然黑白电视只有两种颜色,但在那个物质和文化生活比较匮乏的年代,却极大丰富了大家和村民的业余生活。由于当地送报工作人员同时要兼顾两条送报路线,无法每天都将报纸派送到宝盖洞山区。逢一三五或二四六,宝盖洞水文工作者才能读到报纸。龙门站,是宝盖洞位置最偏僻的站点,周边几公里荒无人烟。每到夜晚到处一片漆黑,周围只有三种声音:虫鸣、鸟叫和野兽吼,让人感到寂寞、害怕。1988年秋天,有一次我放学后到同学家玩,时间晚了就准备在同学家里过夜。因为当时没有通信工具,父母并不知情,后来才知道父亲母亲从下午五点一直找到晚上十点,才找到我。回到家里我父亲狠狠地教育了一顿,我哭了很久,最后我和他们说:爸爸妈妈,你们多吃点饭,再给我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吧!龙门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太孤独了,只见母亲顿时哭了。破旧泥土房、摇晃铁索木桥,白果树雨量站,绵绵的寒婆坳山脉是在宝盖洞水文站工作过的水文人共同的记忆。

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社会不断的进步。如今,水文工作者进城了,水文站房焕然一新。岛岸结合式水位井,电动水文缆道、走航式ADCP、雷达波在线测流、无人机取样,水质自动监测系统,山洪预警系统,城市防内涝监测系统等不断更新,翻斗式自记雨量器和浮子式水位计实现雨量、水位全自动化信息。中小河流站网全部实现信息化,水文信息化管理系统可以在网上直接查询工况信息、远程操控、数据下载管理,测站管理人员平时只做设备巡视即可,发现问题及时前往维护。再等十年,湖南水文会是什么样子,我们都无法想象,也许就像智能手机一样实时更新完善……

正如郭世民局长在水文工作报告所说:“2017年,全省水文系统坚持业务工作水信息采集现代化、水信息传输网络化、水信息处理智能化、水信息服务产品化和管理工作体制完善、管理规范、队伍一流、服务优良十三五发展目标,贯彻把基础工作做细、管理工作做严、重点工作做好、党建工作做实四做工作方针,在服务防汛抗旱减灾、服务水利中心工作、不断推动湖南转型升级、推动湖南行业管理科学规范方面取得了新成效 

岁月流逝,青春不再,人会老,物会变,照片会发黄,铁索桥会生锈,也许只有那些难忘的水文记忆,才会愈久弥香。而当年的那些些水文故事,流传下来,将成为水文发展史上最亮眼的一笔。

现在每年夏天,我都会带着孩子们来到宝盖洞,来到大山深处,回忆那难忘的童年时光。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碧绿苍翠的树枝迎面而来,终于到达宝盖洞最偏僻处。只见远处半山腰上点缀着几户人家,两株伞状碧绿树冠相连从中间突兀而出,树干古朴苍劲,枝条入云如擎天之柱,这就是那两棵树龄已有数千年的白果夫妻树。这两棵白果古树历经数千年风采犹存,守护着宝盖洞,见证着水文的发展、环境的变化以及人员的变迁。正如在宝盖洞山区坚守过的父辈们一样,相亲相爱,相携相守,扎根于偏远山区,为水文事业做出自己毕生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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